《黄金时代 : 时代三部曲》王小波 1999

读《黄金时代》，是我二十一岁那年。当时我刚毕业，在出租屋里用手机翻完的——读到”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特意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年纪——刚好二十一岁——我心想，真好，我正处在我的黄金时代——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这句话，会在我三十岁之后再读一遍时，把我钉在原地。

第一次读，我记住的是王二和陈清扬——记住了那个荒诞的年代，也记住了王小波怎么把最直白的书写得那么干净。当时我把它当”叛逆小说”读，觉得酷。第二次读，是前两年——我已经工作了好几年，每天挤地铁、写周报、应付各种”莫名其妙”——读到”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我突然发现，我不就是那头”挨了锤的牛”吗？那些二十岁时”想爱、想吃、想变成云”的奢望，不知道从哪天起，被我一件件收起来了——不是扔掉了，是收起来了，收进一个再也想不起来的地方。

可王小波没有让我绝望。王二被斗、挨整，还是乐呵呵的——他教会我一件事：世界可以锤你，但你不能自己先躺下——哪怕只剩一点点荒诞的幽默，那也是你保住的尊严。读到”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我停下来想：我那些被锤掉的奢望，其实没有消失——它们变成了我的似水流年，谁也夺不走。

合上书，我把”那一天我二十一岁”那段话抄在笔记本第一页。我今年已经过了二十一岁很多年，但我想——我的黄金时代，也许不是只有二十一岁那一年。只要我还愿意想爱、想吃、想变成云，只要我还没学会”挨了锤也不吭声”，我的黄金时代就还没有结束。这是王小波送给我的，最不鸡汤的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