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的角落》李娟 2024

写李娟的书评总是很难，因为最好的话都被她写掉了，也被读她的人说尽了。有位读者（黎戈）写了一段我至今认为是写李娟最好的话：“边疆的风通过她在鸣响，窗台上的碗通过她被冻住，牧羊的男人和女人闪亮的眼睛通过她而笑——哪里是她在写作？是生活如春河解冻般冲过她的笔发出喊叫。”读《阿勒泰的角落》我全程都是这种感觉：不是李娟在写，是那段生活自己找到了出口。十九岁、荒野、裁缝店、杂货铺、永远在路上的家——这段经历换任何一个人写都可能只是苦，可在她笔下，连”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雪兔”都活得那么有劲。

我尤其喜欢《在戈壁滩上》那段关于自由的追问。她写一个人走在空空的路上、空空的草地里、空空的山谷里：”她脚步自由，神情自由。自由就是自然吧？而她又多么孤独。自由就是孤独吧？而她对这孤独无所谓，自由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吧？”读到这我停下来想了很久——我们总以为自由是”拥有更多”，李娟告诉我，自由是”无所谓”。还有《带外婆出去玩》，她像个大人一样带着外婆出门，外婆像个孩子一样高兴——我一下想起我外婆。李娟写老人，从不煽情，可就是让人眼眶发热。

再说说这本书和《我的阿勒泰》的差别，这是我在读的时候一直在想的。读《我的阿勒泰》时，李娟已经写出了名堂；读《阿勒泰的角落》，你看到的是”开篇”——更青涩、更笨拙、也更赤诚的李娟。有读者说”这本书渐成经典：又平凡，又激动，没有角落的逼仄感，这是一个广大世界”，我完全同意。书里反复出现一个意象：”笔直地向我走来”——在荒野的尺度上，一个人从天地尽头向你走来，你仿佛能感到某种宿命。读完合上书，我理解了为什么梁文道说”这是本世纪最后的散文”：因为那种生活已经回不去了，那种文字也再不会有了——幸好李娟替我们把它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