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记》金庸 2008

《鹿鼎记》是我少年时看过电视剧、成年后才读原著的。以前我以为这是个”韦小宝艳福齐天”的爽文，读完才知道，金庸写的是一个让人笑完之后心里发凉的故事。韦小宝这个人太”真实”了：他贪财、好色、满嘴谎话、欺软怕硬，但他也讲义气、知恩图报、关键时刻不掉链子——他所有的缺点和优点搅在一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我们身边常见的那种”精明人”。有读者说”小宝太可爱”，我读的时候也是又气又笑：气他油滑，笑他油滑得那么坦诚——他连自己的坏都不藏着掖着。

最打动我的，是小玄子和小桂子那段少年情谊。康熙还是少年时，和假太监韦小宝在御花园摔跤、骂架、互称兄弟——那是全书唯一一段没有算计的关系。读到后来康熙试探他、放他一马，我想起书评里那句话：”不知他想不想哭，反正我鼻子酸了。”一个皇帝，一辈子只有一个朋友；而这个朋友最后背叛了所有人的期待，却唯独没有背叛他。读到结尾韦小宝带着一大家子归隐，”连韦小宝都失败了”这个标题忽然砸中我：是啊，他什么都有了，却终究没能把最想留住的日子留住——那些和小玄子一起胡闹的日子。金庸用一部喜剧，写了一个悲凉的句号：他写尽了”成功”，然后告诉你，成功也换不回少年时的真心。

当然，我也得诚实说它的另一面。首先是价值观争议（重要）：韦小宝贪婪好色、满嘴谎话，全程靠蒙骗和钻营上位——对道德要求高的读者会反感，有人直呼”三观不正”；其次是“杰克苏”开挂（重要）：他步步高升、逢凶化吉，幸运值高到失真，有读者调侃”知道什么叫金手指杰克苏吗，看看人家韦小宝”；然后是女性角色单薄（重要）：七个老婆里除了双儿，大多形象扁平，阿珂更是被众多读者讨厌——这是金庸小说共通的短板，在这本书里尤其明显；再有是新修版争议：金庸晚年修订版与旧版（三联版）有细节差异，老读者可能不习惯；最后是篇幅长：全五册1821页，需要大块阅读时间。我的建议是：别带着道德滤镜读，把它当”人性寓言”读；如果想看原汁原味，可以先比较新修版与三联版的差异再决定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