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纳》[美] 约翰·威廉斯 2016

读这本书之前，朋友跟我说：“别指望有高潮，它写的只是一个大学老师的一辈子。”我原以为会读得很闷，结果是从下午一直读到深夜，中间没舍得放下。斯通纳这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我们每一个人的父亲、同事、邻居，也像我们自己。他出身农家，靠读书改变了命运，却一辈子活得不顺：婚姻像一场漫长的互相消耗，女儿被妻子抢走，唯一爱过的女人也离开了他，连职称都被人压着。读到他一生中最”硬”的那次——为了一个不该被开除的学生，跟系主任沃克正面冲突——我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又忍不住想：这一辈子他窝囊了那么多次，就这一次，他站住了。有读者说他”倾其一生与无意义斗争，败给别人却赢了自己”，我觉得这是对这本书最准的一句话。他不是英雄，可他把自己的日子守住了——像一个笨拙的园丁，种了一辈子没什么收成的田，却从没让那块田荒掉。

读到第232页那句”你最初爱的那个人并不是你最终爱的那个人”时，我停下来看了很久。三十岁之前我会觉得这话悲观，现在只觉得它是实话。斯通纳和伊迪丝——两个都渴望爱、却都不懂得怎么爱的人——用一辈子证明了：爱不是找到一个人，而是学会了解一个人；可惜他们都没来得及学会。书读到最后，斯通纳在病床上问自己”你的一生，还要期望别的什么吗”，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祖父——一个种了一辈子地、没出过远门的老人，晚年也这样安安静静地回顾自己的一生。合上书我想：这本书写的不是斯通纳，是每一个认真活过却不算成功的人。它让我难过，也让我踏实：原来平凡的一生，也可以过得这么有分量。

可这本书的争议，和它的赞誉一样大。首先是译本争议（重要）：杨向荣译本被读者对照原文逐条批评，有长评称全书有”170余处翻译问题”、光第一章就有”20多处误译”——对译文质量敏感的读者建议对照其他译本或读原版；其次是叙事视角偏颇（重要）：有读者直言作者”永远偏向斯通纳”，把妻子伊迪丝从内到外塑造成”恶的、蠢的、俗的”，“你听不到她的声音，你无法明白她的感受”——这种一边倒的立场让部分读者不适；然后是口碑两极：“曾经被低估，现在好像又有点被高估了”，低分读者称之为”知识分子样板戏””小学生文笔”；再是节奏平缓：无高潮、无反转，期待戏剧性的读者会失望；最后是感伤情绪过浓：有读者认为过于浓重的感伤反倒减损了主人公”失败的力量”。我的建议是：把它当”一个人一生的传记”读，别当爽文读；介意译本的，先试读几页再决定；如果你正处在对”平凡人生”感到焦虑的阶段，这本书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