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古纳河右岸》迟子建 2019

我是先被一句摘录击中，才决定读这本书的：“我的医生就是清风流水，日月星辰。”当时我正坐在出租屋里，窗外是车流和霓虹，忽然觉得这句从大兴安岭深处传来的话，像一记闷拳打在我心口——我们这一代人，病了去挂号，烦了刷手机，多久没有”去风中站一站”了？读的过程中，我一次次被这种反差刺痛。书里的鄂温克人没有医保、没有学区房、没有KPI，可他们有森林、有驯鹿、有火塘边的故事、有萨满的信仰。我在城市里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物质，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困在笼子里的人”。

这本书读起来并不轻松，因为死亡实在太多太密。有读者说”感觉在看着每一个人排着队去死亡”，我读到中段一度想放弃——每当一个人物刚被写活，迟子建就让他（她）死去，像是命运在书里加班。可我撑到了最后，才明白她的用心：在鄂温克人的世界观里，生死是循环的一部分，不是事故，不是悲剧，是自然而然的节气。那个九十岁的女人讲述这一切时，声音是平静的——她不是不痛，是把痛都消化成了记忆。合上书，我心里空落落的，像子非鱼说的那样，“所有的悲伤都像安排好的，如期而至……仿佛人这一生，就该如此，不断地迎接到来，面对失去。”这本书让我第一次认真想：我们这一生，到底在追赶什么？而那个跟驯鹿一起看星星的民族，是不是比我们更早知道了答案？

不过我也要坦白，这本书不是每个人都能读进去。首先是叙事门槛（重要）：叙述者”我”没有姓名，人物众多、辈分交叉，不画一张人物关系图很容易读晕（豆瓣上甚至有专门的”人物关系图”长评被顶到几千赞）；其次是“百年孤独”影子（重要）：人物设定与叙事结构多处与《百年孤独》相似，读过马尔克斯的读者会敏锐察觉，觉得”不够原创”；然后是死亡密集（重要）：“死十个人里有六七个死于愚昧，剩下的死于粗心大意”——大量仓促的死亡安排，让部分读者觉得”过于刻意”；再有是笔力争议：有读者直言”笔力平庸””像流水账、春游日记””人物走马灯”，与”磅礴的温柔”的盛赞并存；最后是沉浸门槛：“如同个冷漠的旁观者，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叙事疏离，共情困难的读者会觉得隔。我的建议是：读之前花十分钟了解一下鄂温克族和萨满文化，再备一张人物关系图；沉不下去时别硬读，这本书需要你安静下来，像赴一场与森林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