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新世界》[英] 阿道司·赫胥黎 2017

读《美丽新世界》，最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它的残酷，而是它的”舒适”——小说里的世界国没有监狱、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人人快乐，个个满足——而这份快乐，是靠胚胎工厂、睡眠洗脑和嗦麻换来的。读到育婴室那场电击实验，我停了一会儿：婴儿们爬向图书和鲜花，被电得尖叫——从此他们一生厌恶书本和花朵——原来”不喜欢读书”可以被这样”培养”出来，原来人的偏好可以像程序一样被写入。读到蒙德那段”幸福哲学”，我越想越怕：他说人类真正想要的不是自由，而是安稳和快乐——你很难完全反驳他——看看现实：多少人愿意用思考换点赞，用深度换爽感。读到约翰在保留地长大、读莎士比亚、相信”痛苦使人高贵”，最后在文明世界吊死——我忽然明白了赫胥黎的狠：他让一个”最像人”的人，死在”最幸福”的世界里——因为那里没有他活着的理由。读完整本，我认同读者的判断：“比1984更可怕”——《1984》至少让你愤怒、让你想反抗；《美丽新世界》让你怀疑自己——我是不是也正幸福地住在瓶子里？至于”我要求受苦受难的权利”——年轻时读觉得矫情，现在读觉得这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如果幸福需要以放弃自我为代价，那我宁可要痛苦的自由。

可它也不是没有争议。首先是口碑两极（重要）：反乌托邦三部曲的”地位之争”从未平息——“比1984更可怕”是主流之声，但”过誉到夸张、德不配位””不配和1984相提并论”的批评同样存在——有读者认为它开头精彩、中后期崩坏，世界观不如《我们》严谨；其次是时代局限（重要）：毕竟写于1932年——“文明与野蛮”的二极管对立、对原始社会的浪漫化想象，今天的读者会觉得天真——世界国的”幸福”设定也偏概念化，人物更像符号；然后是结构争议：本版收录的《重返美丽新世界》论著口碑分裂——有读者觉得”作为附录的《重返美丽新世界》比前面的小说本体更精彩”，也有读者觉得”最后一百页的作者自我阐释稍显多余”；再是译本：陈超译本（上海译文）是当下主流，另有重庆出版社、译林等老译本——版本众多，评价不一；最后是题材门槛：它是一本”社会寓言”而非爽文——期待情节起伏的读者会失望，读惯通俗小说的读者可能觉得”说教味”重。我的建议是：先读小说正文，再读附录论著；读的时候别急着认同或反驳，把每个设定对照一下当下的生活——这本书的震撼不在纸上，在你放下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