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法] 阿尔贝·加缪 2013

读《鼠疫》，是在2022年春天，我所在的城市封控的第23天。书是朋友寄来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读它，你会好过一点”——我翻开第一页，加缪写北非小城奥兰，老鼠成群死在街头，全城封城，沦为孤岛——我抬起头，窗外是空无一人的街道——那一刻我分不清，我是在读小说，还是在读新闻。

读到”他们满以为可以自由自在，但是一旦祸从天降，那就谁也不得自由了”，我把书放下，站到窗边。封控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还在和朋友约饭、计划旅行，觉得一切都”自由自在”——二十三天后，我连下楼倒垃圾都要排队。加缪写于1947年的句子，精准得像在写我的2022。原来人类在灾难面前的反应，七十五年都没变过。

读到里厄医生，我哭了。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是日复一日地出诊、记录、救治——”该做的就做”——我想起封控期间那些普通的邻居：做核酸的护士、送菜的志愿者、守在电话前的社区工作者——他们都不是英雄，没有人想成为英雄——但就是这些”该做的就做”的人，撑住了整座城。加缪说得对：”我对英雄主义和圣人之道都没有什么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怎样做人。”

合上书那天，封控还没有结束。我盯着结尾那句”鼠疫杆菌永远不死不灭”看了很久——它没有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鸡汤，它只告诉我：荒诞是常态，苦难会重来——但人可以选择在荒诞中保持尊严，在灾难里做该做的事。窗外还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但我的心里不那么慌了。这本书没有治好我的焦虑，它教会我带着焦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