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鲁迅 1973

读《朝花夕拾》，是工作以后第一次重读鲁迅——翻开《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读到”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我忽然愣住了：这篇课文我背过多少遍，怎么今天读，才第一次觉得它美。

学生时代读鲁迅，满脑子是”中心思想””批判意义”，每个字都要分析——《朝花夕拾》是我最怕的一本，因为考试最爱考。可这次重读，我几乎没有想起任何考试——我只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前，慢慢写他的长妈妈、他的百草园、他的父亲——写到长妈妈给他买来”三哼经”，我笑了；写到父亲喘气那段，我停下来，把书合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我爷爷最后的日子，我们全家都盼着他”少受点罪”——鲁迅在1926年写下的那个念头，我在2026年才真正读懂。

《藤野先生》我读得最慢。一个日本老师，教一个中国留学生解剖学——他认真改鲁迅的笔记，认真到”从头到尾都用红笔添改过了”——后来鲁迅弃医从文，藤野先生失落地说”希望再见”——我读到这里想：我们这辈子，有没有遇到过那个”认真对待过我们”的人？——很多年后鲁迅写他，写得克制，可克制底下全是感激。

合上书，92页，很薄。可我觉得自己刚刚读完了一个人的一生中最柔软的部分——鲁迅没有在这本书里骂任何人，他只是拾起那些早晨开过的花，一朵一朵，放在书桌上——我也想起我的童年：外婆家的院子、夏天的井水、放学路上的槐树——原来”朝花夕拾”不是鲁迅的，是我们每个人的——谢谢你，周树人先生，谢谢你替我们记住了所有回不去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