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爱新觉罗·溥仪 2019

读《我的前半生》，我最大的感受是矛盾。溥仪写他三岁登基、在紫禁城里用别人的灾难取乐：”我还没有桌子高，就学会了用别人的灾难来取乐，我可以把祖父般年纪的老太监用水唧筒冲得昏死过去。”读到这里我既愤怒又心惊：一个孩子的残忍，是被一个制度喂养出来的。可读到后面他被时代推着走、万般不由人的半生，我又忍不住叹气。

最让我停下来想的，是”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溥仪一生三次做皇帝，可每一次”登基”，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三岁被抱上宝座，三十几岁被日本人摆布成傀儡，连娶谁、信谁、往哪走，都轮不到他说了算。有读者说得狠：”他所有的才智都用在了活着这件事上。”一个人把一辈子都花在”活下来”，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想了半天，答不上来。

读到他写伪满十四年时，我心里很复杂。他写自己如何被吉冈安直控制、如何对日寇逢迎谄媚，用的是”认贼作父”四个字。作为读者，我很难不愤怒；可翻开历史，一个从小被教导”天下都是朕的”的人，又怎么能指望他理解什么叫民族大义？这本书最珍贵的地方，可能就是它把这些矛盾原样端到你面前，不替你消化。

合上书，我脑子里闪过《末代皇帝》电影开场：年老的溥仪买门票走进故宫，看着自己坐过的龙椅。书里他写改造后的生活，语气越来越”光明”，可那些段落读起来总让我想起读者那句评价：”求生欲极强。”这大概就是这本自传最诚实的部分：连它的”不真诚”，也是那个时代的真实产物。读它的时候，我不只读溥仪，也在读那个把所有人卷进去的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