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美] 罗伯特·M.波西格 2018

这本书我是被书名骗进来的，结果读完发现被骗得心甘情愿。起初我以为是本修车手册或者旅行随笔，翻到几十页才明白：它是一本披着摩托车外衣的哲学书。说实话，中间很长一段我读得极其痛苦——大脑超负荷运转，看着”良质””古典式””浪漫式”来回拉扯，无数次想合上书：有读者说”读的过程很纠结，不懂不理解，很想要放弃，可是又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拽着自己继续读下去”，我完全感同身受。想太多，反而痛苦——这句话我划了两遍。

转折发生在我读到“一旦想要求快，就表示你再也不关心它”这句时。那天我正一边赶这篇读书笔记一边烦躁，忽然被这句话钉住：我最近修东西、写东西、甚至陪家人，是不是都在”求快”？——求快就是不在乎，不在乎就是心已经飞走了。我试着放下赶工的心态，重新回到这本书，奇怪的是，那些晦涩的段落忽然变得可以读了——因为我不再”想快点读完它”。这一课，是书还没读完就先教会我的。

另一个击中我的，是”斐德洛就是作者自己”这个设定。一个被28次电击”治好”的人，写一本小说把自己精神分裂前的”疯我”和痊愈后的”我”并置对话——斐德洛不是虚构角色，是作者没有消失的另一半人格。读到结尾”我就是斐德洛”时，我后背发凉：原来他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讲道理，是为了把自己缝起来。难怪有人说读到最后”感动得悲喜交织”。

但我也必须诚实地说劝退面——这本书的争议非常大，差评同样真实。第一，“良质”的论证被不少人批为”玄学”——”散乱难读、自言自语，本质不过是肤浅地提出一个肤浅的’良质'”——它用禅包装哲学，却始终没给出可检验的定义，理性读者会全程皱眉；第二，作者对”禅”的理解被质疑——有读者直问”罗伯特，你真的了解’禅’吗？”——书里的禅更多是作者的投射，与东方正统禅宗相去甚远；第三，斐德洛的叙事让人困惑——两条线索（旅行线＋追忆线）交错，没有耐心的人在前三分之一就会弃书；第四，作者本人的傲慢感——书中自比”伟大书籍””全新的真理”，这种自我定位让部分读者反感。

合上书，我最想说的其实是那句流传已久的读者感叹：”我很好奇，乔布斯有没有看过这本书？”——因为苹果的极简、专注、把产品当”良质”来做，几乎是这本书的工业实践。它未必是本严谨的哲学书，但它绝对是一本”改变你看待工作方式”的书：下次当你对眼前的事烦躁、求快、想扔下时，想起那句话——”你不再关心它了”；试着认真地做完它，那就是这本书教我的”维修的艺术”。有人从里面读到二元论，有人读到精神病史，有人读到禅——你读到什么，取决于你当时在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