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鲁支语录》尼采 1992

打开第一页我就被震住了，不是内容，是文字。徐梵澄的译文古奥得像在读《庄子》：”你想往自由的高处去，你的灵魂渴求着星球。但是你的恶劣的本能也热望着自由。”一句话要拆三遍才嚼出味。有读者吐槽”鸟语翻译的鸟书，把我读成了鸟”，我一开始完全同意，差点弃书。后来才明白，这种雅驯不是译者的任性，是尼采原文本来就诗化，徐梵澄是照着先秦子书的语感来对译的。

读这本书最难的其实是版本选择。我像很多读者一样在几个译本间反复横跳：钱春绮本准确但接近白话，徐梵澄本文气最足但”太雅，难免不信不达”，有读者精准总结”徐的胆子太大，钱的胆子太小”。纠结到最后，我反而释然了，想起另一位读者的话：”就算读德语本，也不见得理解更通透……谁在乎呢。”选一本能读进去的，比选一本”最正确”的重要得多。

真正被击中是在序言第五节。苏鲁支在市场宣告”上帝已死”，人群哄笑。我合上书想起课本里”尼采自诩为太阳，所以他疯了”那套话，第一次意识到：我们这代人从学校、从二手段子认识的那个尼采，和原书里的尼采根本不是一个人。原书里的苏鲁支不是疯子，是一个孤独到极点、还要下山把火种带给人类的人。有读者说”恐惧尼采，因为他像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揭开了世界狰狞面孔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我读那句”莫抛弃你灵魂里的英雄罢！”时划了又粗又重的线，那是对每一个正在妥协的普通人的当头一喝。

但我也要诚实说，这本书我读得很累。有读者形容”花了一个月时间断断续续啃完，虽然有所感触，但总体上来说还是看不懂”，我几乎一模一样。它不像哲学论文给你一条清楚的论证线，它是碎片、是诗、是呐喊，读到一半常常觉得前言不搭后语。后来我放弃了”读完”的执念，改成每天睡前翻几段，把书当格言集用，反而读出了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