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匠之手》[英] W·H·奥登 2018

读这本书之前，我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700多页、98块钱、诗论——我以为会是一场硬仗。结果翻开《阅读》第一篇，就被那句话击中了：“阅读即翻译……糟糕的读者即糟糕的译者。”那天晚上我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上，盯着看了很久。我忽然想起自己读外国小说时那些”读不懂”的时刻——原来那不是书的错，是我这个”译者”的错：我带着自己的经验去翻译别人的经验，翻译失败了，却说书不好。从那以后，我读书的心态变了：遇到读不懂的地方，先问自己”是不是我意译成直译了”，再怪书。这个转变，比这本书里任何观点都值钱。

读弗罗斯特那篇时，我体会到了那位读者的感觉：因为我对弗罗斯特最熟，这篇果然”看得丝丝入扣”——奥登谈他的节奏、他的新英格兰腔调、他的”狡猾”，每句都打在点上。我忽然明白了这本书的正确打开方式：从你熟悉的作家那篇读起。读奥登谈莎士比亚，我这种”读过剧本但没读过评论”的人，好几次要停下来查资料；读他谈弗罗斯特，我全程顺畅，还偷着乐：”这个我也看出来了！”读到《王子的狗》引用西蒙娜·薇依”凡持剑的，必死在剑下。谁不持剑（或让它掉落），将卒于十字架上”，我放下书想了很久——原来”剑与十字架”的对比，可以这样用来理解莎士比亚笔下人物的命运。奥登不是在”评论”文学，他是在用文学回答人生的终极选择。

我也必须诚实地说它的另一面：其一，翻译争议是这本书绕不开的坎——多位读者对照原文挑错：有人说”语感差，甚至句子不通””滥用哲学术语”，有人说”文学性强了、学术性弱了，很多译句读着通顺甚至优美，但离原文意思相去甚远”——翻译是这本书最大的争议点，介意者建议对照英文原版或另选译本；其二，门槛是真实的——全书大量讨论莎士比亚、弗罗斯特、劳伦斯、唐璜等原著，读者自认”他所讨论的原著我几乎都没看过”，阅读体验会打折；其三，730页精装大部头，通读需要一周左右的整块时间（有读者用”近一周读完，完全是愉悦无比的思想旅行”，也有读者中途放下）；其四，部分篇章（如论音乐歌剧）对不熟西方古典乐的读者偏艰深，可跳过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