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雅舍小品》梁实秋 2004

我第一次”读”梁实秋，是高中模拟卷上的阅读分析题——节选了《雅舍》，要我们分析”作者的情感”。当时被题目折磨得没顾上欣赏，多年后重读，才明白那篇小文的好：战乱里一间漏雨的房子，被他写得怡然自得，这是多大的本事。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心烦气躁的时候，随手翻开《雅舍小品》读一篇，十次有八次能把自己”翻”顺了。

梁实秋是那种会让你笑出声的作家。他写柜台冷脸：”最令人不快的是本来吃得饱、睡得着、红光满面的脸，偏偏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冷森森地拒人千里之外……这样的神情最容易在官办的业务机关的柜台后面出现。”我读到这段大笑——八十年过去了，窗口单位那张脸居然一点没变。他还写男人女人、写讲价、写排队，每一篇都能让你觉得”说的不就是我身边这些人吗”。

有读者讲过一个很动人的画面：初中时她家有一本《雅舍小品全集》，老爸早起喝茶时读，她放学后吃汤山芋时读，父女俩”活学活用”——老妈唠叨老爸忘了关灯，老爸就用书里的话回敬。这个故事让我羡慕：一本好书最好的去处，就是这样被一家人翻旧。韩寒说梁实秋影响了他的写作，其实影响的不只是写作——那种”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态度，才是他真正传给读者的东西。

诚实说它的另一面：其一，风格有争议——有批评者认为他”行文独特气质，没沾染同时代文人的烟火气”是优点，但也指出这些文章”没有超越小品文的境界，由于太重装饰，有些矫情和言过其实”；其二，时代隔膜——1940年代的重庆”雅舍”、北平小吃、民国世相，对年轻读者是陌生的，读它需要一点”进入民国”的耐心；其三，版本极多——全集、选集、单行本各有收录差异，买错版本可能漏掉名篇（下文有说明）；其四，它是”轻读物”——不提供宏大叙事与深度论证，追求干货与思想冲击的读者会觉得”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