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秩序》[意] 卡洛·罗韦利 2019

这本书我读得很慢，不是因为它难，而是因为它美。罗韦利是那种能把物理写成诗的科学家——一会儿引俄狄浦斯王，一会儿提普鲁斯特的玛德琳蛋糕，一会儿又说到杜伊诺哀歌。读《时间的秩序》，你会觉得这不是在学物理，是在和一个温柔的意大利老头聊天，他一边给你倒酒一边说：”你知道吗，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奇怪得多，但也温柔得多。”

最让我愣住的是”熵”那一章。罗韦利说，我们感受到的时间之箭，全部来自宇宙从有序滑向无序的过程——而记忆之所以指向过去，只是因为在过去，熵更低。读到这里我合上书想了一会儿：原来”回忆”这件事本身，就是热力学在我们身上的投影。我们怀念过去，不是因为过去更好，而是因为过去”更有序”。一位读者的笔记比我说得好：”为什么做比想更重要？因为做一件事是比单纯在脑子里想它熵更高的一种状态——通过做，我们与周围互动的过程，确认了自己的时间与存在。”

我还想起书里那个让人心头一软的小细节：物体会下落，是因为在较低的位置时间变慢了——万物彼此坠落，本质上是被”更慢的时间”吸引。从此我看落叶、看雨滴、看任何下落的东西，都会多一层浪漫：它们不是在坠落，是在奔赴一段更慢的时光。

诚实说它的另一面：其一，它是”散文式”科普（重要）——有读者一针见血：”成功的描述，失败的科普：好读的科普应该总体上像小说，而不应该总体上像散文或者诗歌。”文学引用与诗意比喻密集，喜欢”解题式”硬科普的读者会觉得绕；其二，后半部分有门槛——讲量子时间的部分需要一定物理基础，读不懂不必硬啃，跳过不影响主线；其三，夹带”私货”——书中的核心框架（圈量子引力）是尚未被实验完全证实的前沿理论，罗韦利是这一理论的开创者之一，书中带着明显的个人立场，宜作”一家之言”而非定论；其四，篇幅虽短（183页），但信息密度高，不静下心逐段读，容易”读了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