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刘胜利 2006

我读《论语》读得晚，二十几岁才正经翻开，读完之后的心情和一位豆瓣读者一模一样：”一本书读到最后一页之后马上又回到第一页重读，《论语》于我来说是绝无仅有“——不是因为它难，是因为它太”密”了：每一章都像一面镜子，读着读着就照见自己今天做的事、说的话、对朋友的怠慢、对自己的放任。

最戳我的是那类几乎不被选进课本的章节。雍也篇里，孔子的学生伯牛病了，孔子去探望，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说：”亡之，命矣乎！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这样一个平时讲大道理的老先生，面对学生的病，只会反复说”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啊”。那一刻他不是圣人，是一个心疼学生的老师。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两千多年过去，还有人在反复读这本小书：它提供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种”人应该怎么活”的提醒。它让我在刷手机的空隙里、在加班后的深夜，会忽然想起”吾日三省吾身”——然后对着自己苦笑一下。

诚实说它的另一面：其一，极易断章取义（重要）——语录无上下文，脱离语境的”子曰”常被断章取义甚至被当作万能格言滥用，读时须警惕”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其二，思辨性弱——正如黑格尔所批评的，它多是朴素的道德常识，缺少哲学论证的严密性，追求逻辑体系的读者会觉得”不过如此”；其三，被利用的历史——”半部论语治天下”背后，是历代统治者以之加强统治的漫长历史，读它宜带批判眼光，区分”孔子原意”与”后世利用”；其四，版本选择——不同译注质量差异大，选错版本体验天差地别（详见读前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