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奥] 斯蒂芬·茨威格 2007

这本书不长，我一个晚上就读完了，但合上之后心里堵了很久。最让我坐不住的是那句话：”书，不长，很快看完。内心却是煎熬的。……我只是想，是不是总有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曾经爱过你。”我读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有没有一个人，曾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用我不知道的方式，认真地爱过我？这个念头比故事本身更让我难受——因为故事的结局好歹有一封信抵达，而现实里，绝大多数这样的爱，永远不会有信。

读陌生人从13岁开始的痴迷，我想起自己16岁的冬天，在冷风里等一班又一班车，只为”偶遇”某个人的脸。那时候觉得这样的爱是全世界最郑重的事，长大后再看，会羞愧，会笑自己傻。但茨威格让我重新审视那场”傻”：陌生女人用一辈子守护一场对方毫不知情的爱，值不值得？年轻时我肯定说不值，现在我不敢轻易说了——因为”暗恋是低到尘埃里的欣喜”，那种欣喜是真的，它不因对方不知情而减损半分。有人重读后写下完全不同的结论：”她既不卑微也没有失去自我——13岁第一次见到作家，从此她的目光、她的呼吸……那是一个女孩为自己选择的命运。”这个解读让我释然：也许陌生女人不是爱情的囚徒，她是自己人生的唯一作者。她爱他，是她自己的事，与R先生无关，与值不值无关——她只是用一生，完成了一场只属于她自己的爱。

当然，这本书也让不少读者皱眉。它的情感浓度高到近乎”神经质”，我读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这个女人的爱，是伟大还是偏执？茨威格把暗恋写到极致，极致到让人觉得”这哪是爱情，这是宗教，这是病理”——如果你喜欢克制、理性的叙事，这本会让你坐立难安。它还会刺痛一些人：一个男人替女人写爱，写得太”懂”，懂到让人怀疑这不过是男性自恋的投射；徐静蕾的电影版又让这个故事和姜文的形象绑在一起，先看电影的读者可能会带着既定的画面。但这些都是”读完之后”的争论，读的那一刻，你只会被那封长信拖进去，跟着一个女人，把18年重新活一遍。读完的那个晚上我一直在想：我们歌颂的”真爱”，究竟有多少只是”我以为”？茨威格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封信，轻轻放在每个读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