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安 : 埃米尔·辛克莱的彷徨少年时》[德] 赫尔曼·黑塞 2009

我读这本书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七岁，所以一开始是抱着”补课”的心态翻开它的。结果只读了几十页就愣住了：那个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被撕扯的少年，简直是我中学时代的翻版。表面乖巧懂事，内心却藏着不敢示人的念头；一边渴望被所有人喜欢，一边又觉得人群里的自己假得慌。黑塞写的根本不是一百年前的德国少年，他写的是每一个在”做自己”和”做乖孩子”之间来回拉扯的人。读到辛克莱被克罗默勒索、在谎言里越陷越深那一段，我几乎喘不过气——那种”完了，我的人生要毁在这个秘密上”的窒息感，太真实了。

“这本书塑造了半个我，唤醒了另外半个。”这句短评我记了很久，因为它准确说中了我读后的感觉。黑塞没有给我任何答案，但他让我第一次允许自己”看见”内心的黑暗：欲望、愤怒、孤独，不是需要抹掉的污点，而是成为完整之人的材料。那句”我除了想要按照我内心自然产生的愿望去生活以外，别无他求，这为什么如此艰难”，我划线之后盯着看了很久——是啊，为什么这么难？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难，是因为我们总在别人期待的目光里找自己。《德米安》读到最后，那个一直”引领”辛克莱的人消失了，因为他已经长成了辛克莱的一部分。读到这里我忽然释然：我们等了一辈子的那个”引路人”，其实一直在自己心里。

不过我也得说句实话：这本书不是对所有人的胃口。它的后半部分越来越”玄”，从心理成长滑向了神秘体验，读的时候我偶尔会走神，觉得黑塞说得太满、太像呓语；有读者直言”过度使用心理分析和神秘体验减弱了它的说服力”，我深有同感。结尾那几章也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前面还是清晰的成长脉络，到艾娃夫人和战争那里突然飘了起来，像是黑塞急着给故事安一个结局。还有一层：它被公认为”十七岁时该读的书”，我二十多岁读，震撼仍在，但少了少年时代那种”被击中要害”的疼。所以如果你已经成年，请抱着”补一段少年精神史”的心态读，而不是期待它替你解决当下的困惑——它更擅长的是，让你回头看见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