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琪的礼物 : 欧·亨利短篇小说经典》[美] 欧·亨利 2003

这本书我其实是”重逢”而不是”初识”——中学语文课本里那篇《麦琪的礼物》，是我为数不多记得住的课文。当年读它，满腔悲愤：凭什么一对那么相爱的夫妻，要穷到靠卖头发、卖祖传金表才能互赠圣诞礼物？年少时的我，从欧·亨利细腻的笔触里只读懂了”贫贱夫妻百事哀”，以为他在讲一个穷人的悲剧。这次重读才惊觉，我当年的阅读理解，错得离谱。

重读那天是晚上十一点，我靠在床头，看到德拉数那”一块八毛七分钱”——整整攒了三个月，还是不够。她哭了，哭完抹干眼泪，把长发挽起，出门卖掉，换来二十美元，买下那条白金表链。另一边，吉姆下班回家，看到剪了短发的妻子愣在原地，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套他卖了金表换来的玳瑁发梳。两个人都傻了：表链配不上表，发梳配不上头发。我盯着这一页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书评里那句话：”我的整个爱情观都是建立在它之上的。”——年少时只看到贫穷，年长后才看到：这世上比贫穷更可怕的，是明明一无所有，却连”为对方倾尽所有”的心意都没有。欧·亨利没有写一句”我爱你”，可这对夫妻用最笨拙的方式，把爱说到了底。所谓麦琪的礼物，圣贤的礼物——最珍贵的馈赠，原来是”我愿意”。

当然，这本集子也有它”挑读者”的一面。首先是译文：翻译小说读起来总有点”隔”，张经浩这个译本文字朴素，有人嫌它丢了欧·亨利的俏皮劲儿——欧·亨利的好，一半在英文原文的机锋里，翻译必然有损耗，对译本敏感的人建议对比王永年或崔爽的译本再决定。其次是”欧·亨利式结尾”的套路：34篇读下来，你会发现反转是有公式的，个别篇目为了出人意料”显得牵强”，读多了会腻；小茶那条短评说得中肯——”欧·亨利的小说一直都讲求结尾的出乎意料，有的时候往往有些牵强，但这篇（麦琪的礼物）却是真实而美好”。再有就是时代隔膜：20世纪初纽约底层的生活，今天二十岁出头的读者可能共鸣有限——那是没有信用卡、没有手机的贫穷，连”卖掉头发换表链”都显得遥远。我的建议是：别把它当”名著任务”一次啃完，把它当”糖果盒”——通勤时摸一颗，睡前摸一颗，每一颗都在三十分钟内给你一个完整的、温热的小世界。欧·亨利写的是小人物，可正因为我们大多是小人物，他的每一篇，都像在替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