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骆驼》三毛 2003

读《哭泣的骆驼》，是在一个深夜读完的——前半本的《大胡子与我》《逍遥七岛游》让我笑了大半程，然后《沙巴军曹》《哑奴》《哭泣的骆驼》一路把我按进沙子里——合上书时，窗外已经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三毛就是这样：她用最轻的语气，写最重的事。读《大胡子与我》，我几乎要笑出声又觉得羡慕：“各自抱一本书，啃到天亮，各自哈哈对书大笑，或默默流下泪来，对方绝不会问一声：’你是怎么了，疯了？'”——原来最舒服的婚姻，是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做自己的事，谁也不用向谁交代——这种”不打扰”的深情，比黏在一起的高级多了。读到《哑奴》，我放下书缓了很久：那个被人当物件一样买来卖去的哑巴，在沙漠的烈日下被人吆喝着奔跑，却在三毛笔下”微微地笑”——他用自己的手艺养家、把三毛给的点心小心翼翼带回去给妻子——原来尊严这种东西，在沙子里也能生根。读到《哭泣的骆驼》，我知道悲剧要来了：沙伊达被出卖、巴西里倒在沙漠里、那个”像骆驼一样哭泣”的夜晚——三毛没有写哭，但读者都在哭——她只是平静地写：沙漠吞掉了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合上书，我完全懂读者左左那句”重看了一遍，鼓起勇气，因为是悲剧”——这本书的前半本越轻快，后半本就越沉重——三毛让你先爱上那片沙漠，再让你看着沙漠里的人一个个消失。

可它也不是没有门槛。首先是基调（重要）：后半部悲剧浓重——《沙巴军曹》《哑奴》《哭泣的骆驼》一篇比一篇沉重——情绪敏感的读者需要分段读，别一口气读完；其次是时代与地域（重要）：故事发生在1970年代的西属撒哈拉——殖民、游击战、部落冲突的背景下——对那段历史陌生的读者，部分情节会”隔”一层——建议先了解一点撒哈拉战争背景；然后是纪实与虚构（重要）：三毛作品的”纪实/虚构”边界长期存在争议——书评人吴不醒在《以梦为生的女子》里说她”很多避弃了自己苦难的历程……分不大清自己究竟是生活在梦里还是梦外”——把这本书当”三毛视角的文学”读，别当”信史”读；再是重复感：三毛全集各本主题相近——先读过《撒哈拉的故事》《雨季不再来》的读者，会感到部分篇目气韵重叠——这本建议按全集顺序读到，或在读过前两本之后再读；最后是情感浓度：三毛的文字是”情感密集型”——不习惯抒情散文的读者，可能会觉得”太满”。我的建议是：把它放在一个安静的晚上读——从《大胡子与我》的会心一笑开始，到《哭泣的骆驼》的无声泪流结束——让三毛带你走完这场沙漠里的生死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