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王·树王·孩子王 : 阿城文集 之一》阿城 2016

读《棋王·树王·孩子王》，是朋友推荐时说了一句”汪曾祺说这样的小说我写不出来”——我冲着这句话翻开，结果第一遍读《棋王》就读得手心出汗——它太”静”了，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王一生坐在那里吃饭的样子，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喉结一缩一缩，脸上绷满了筋——那不是”吃相难看”，那是饥饿年代一个少年对粮食的全部敬畏。读王一生母亲的遗物——那副用牙刷把磨出来的无字象棋，装在一个小布袋里——我眼眶一热：一个不识字的母亲，把对儿子唯一的理解，磨进了木头里——”这棋是他妈磨出来的”——这句话比任何抒情都重。读《树王》，我停下来很久：肖疙瘩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在”砍树”的集体狂热里，选择不砍的那个人——树倒时他说不出一句大道理，只是”流下了眼泪”——读者开膛手贝塔那句41赞的短评概括得极准：”棋王吃饭，树王哭木，孩王打赌，堪称三大典型人物的典型时刻，也是道统蒙尘，众神哭泣的时刻。”读《孩子王》，读到那句”父亲在山上走，走进白太阳里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阿城的白描”：王福没有形容词——一个孩子用最笨的句子，写出了全中国最动人的父亲——”我想，父亲有力气啦。”——读者rui吖在书评里问：”你心中的’白太阳’还在吗？”——我合上书，想了很久。这本书我读了两遍：第一遍快，被情节推着走；第二遍慢，学着we are那样”品咂细节”——”也许好的短篇小说就该是这样：在整体布局上自然而精巧，在细节刻画上又蕴含力量。”

可它也不是没有门槛。首先是时代隔阂（重要）：三篇小说写于七十年代初、背景是知青与文革——读者chenken坦言”初读时并无太多触动，感到还是时代的隔阂太深，总有些历史被缄默不语”——没经历过那段历史的年轻读者，需要先补一点背景；其次是文风（重要）：阿城是白描大师——“说的少，说的淡，说的轻”——期待强情节、强冲突的读者会觉得”淡”——它的力量不在表面，在留白；然后是篇幅：179页收三篇中篇——每篇两三万字——刚读入味就结束了——意犹未尽者建议续读《遍地风流》《常识与通识》；再是版本选择：阿城文集共七册——本书为”文集之一”——只想读”三王”的读者买此册即可，不必收全套；最后是基调：三篇底色都是”哀而不伤”的悲剧——读后会有长久的怅惘——想读”爽文”的读者请绕道。我的建议是：先读《棋王》入门，隔几天再读《树王》，再隔几天读《孩子王》——一次一篇，让每篇的余韵完整发酵——这本书适合慢，不适合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