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骑士》[意] 伊塔洛·卡尔维诺 2012

这本书极薄，138页，我却读得很慢——不是难懂，是舍不得快。有读者说”从未有一部外文书让我如此欢欣满意”，我深有同感：卡尔维诺的笔像在变戏法，明明在讨论”存在”这种大问题，却写得行云流水、妙趣横生，幽默里藏着锋利。读完全书最让我意外的，是阿季卢尔福消散时，我居然有点伤感——一位读者写道：”一直很羡慕没有肉身只有精神实体的存在，但看到阿季卢尔福的消逝，还是有点感伤。”一个”不存在的人”的消失，让”存在的人”难过，这大概就是文学的魔法。

读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一个书评人提出的问题：”我们似乎是存在的——有名字，有朋友，有好看的衣服，还有会员卡。阿季卢尔福呢？他也有战友，有军衔，有马匹和仆人。我们能根据这些外在的事物确认自身的存在吗？“——答案让我有点慌：我们大多数人，其实都活得像阿季卢尔福——用工作、头衔、他人的认可来证明自己”存在”，一旦这些被否定，就像空盔甲一样散架。书里最扎心的设定是：他拯救的处女其实并不存在——我们为之奋斗的那些”战绩”，多少也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处女”？合上书我给自己留了个问题：如果剥掉所有外在标签，我还”存在”吗？这个问题，可能比整本书更值得反复读。

诚实说它的另一面：其一，思辨与生活剥离（重要）——有读者直言这是”一流的故事和不成熟的哲思”：卡尔维诺的讨论偏抽象，缺乏对生活痛苦的切身感受，追求深刻人生体悟的读者会觉得”隔了一层”；其二，寓言式门槛——它不靠情节推进，人物是符号（理性/欲望/成长），习惯强情节小说的读者可能读不进去；其三，篇幅极短——138页刚起兴就结束，意犹未尽（可连读三部曲其它两本补足）；其四，主题相近——与《分成两半的子爵》《树上的男爵》共享”自我实现”母题，读过其它两本的读者会觉得本书相对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