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呼吸化为空气》[美] 保罗·卡拉尼什 2016

这本书我是分了两次读完的，中间隔了一个晚上——因为第一次读到后半部分实在读不下去了，不是写得不好，是太真实。真实到什么程度呢？保罗写化疗后的自己：舌头开始退化，说话开始含糊，曾经能连续手术十几个小时的手开始发抖。他没有美化这个过程，没有在绝症里顿悟出什么人生哲理，他只是诚实地记录”躯体逐渐衰竭，灵魂却日益坚韧”的每一个细节。我想起前两年体检，CT报告上有个”磨玻璃影”的疑似结节，我在等复查结果的那两周里，几乎把这本书里所有关于”等待诊断”的段落都读了一遍。书里保罗等活检结果时写：”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人来人往，第一次理解了我那些病人等待时的心情。”——原来恐惧不是属于病人的，是属于所有人的，只是平时我们把它藏起来了。

读到最后，我在妻子露西写的后记里泪流满面。她写保罗最后的时光：”他的语言中枢被肿瘤侵蚀，说话越来越困难，但他还是坚持用仅剩的力气，把这本书的稿子一点点改完。”她还写女儿Cady：保罗给女儿留下一段话——“在往后的生命中，你会有很多时刻，会想起我，会希望我就在你身边。”读到那里我合上书，去抱了抱我家孩子。保罗用一本书做完了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提前把父亲的爱，写进了女儿往后的每一个时刻里。这是这本书和其他绝症回忆录最大的不同——它不是写给自己或读者的，是写给一个还没记事的孩子，和一段来不及继续的婚姻。

但我也得诚实说它的另外一面。首先是口碑分歧：有读者直言”真的并没有打动到我”，觉得”这样的文章更适合刊登在专栏或者网上，达不到出书的标准”——保罗的文笔是医学界里顶级的，但和职业作家比，确实带着未完成和生涩的痕迹；其次是结构问题：书是保罗在病中写成的遗稿，第二部分明显比第一部分仓促，结尾是由妻子补完的，整体有”未完待续”的断点感；再有就是被很多读者吐槽的中文版编排——开头那两个序（代译序”我虽死去”和”与保罗的无限对话”）被批评”喧宾夺主，有种马后炮和’感动中国’式的无力感”，大量读者建议直接跳过、从英文版序言或序幕开始读——我第一次读就被剧透了一脸，第二次读直接跳过序，体验完全不同。我的建议是：跳过所有序言直接从序幕开始，两小时一口气读完，读完后记再回头翻Part1——你会明白为什么它值得Top250的名次。生死这个主题，大多数书都在教我们”如何活下去”，这本书教的是更难的那一课：如何与”呼吸终将化为空气”这件事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