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梦乡》[日] 伊坂幸太郎 2016

我是先看了堺雅人演的电影版，才回头读的原著——结果两者完全不一样。电影是”恰好”的逃亡爽片，书却是慢的、碎的、絮叨的：五百多页里，伊坂花了大量篇幅写大学时代的回忆、朋友们的日常、甚至一块巧克力的分法。读前面三分之一时我一度不耐烦，心想”这和刺杀首相有什么关系”。但读到第三部，那些看似闲笔的片段一个个回来接住主线时，我才明白什么叫”没浪费每一个伏笔，每一个角色”——原来前面所有的平淡，都是后面所有善意的伏笔。

读到轰叔的烟火论那几页，我放下书去窗边站了一会儿。那段时间我刚好经历了一些人际关系上的低谷，总觉得自己在人群里是孤零零的。伊坂写”或许它们在眼前绽放的瞬间，某个老朋友也正在某处眺望着同样的景色”——我想起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我们已两年没联系，但我知道如果此刻我打开手机，他依然会接我的电话。这本书最击中我的，不是青柳的逃亡，是这个：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跑，其实你看不见的那些人，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放着一场烟火。它让我重新相信了一些东西——不是相信体制，是相信具体的人。

但我也得诚实说这本书的另一面。首先是节奏问题（重要）：它确实冗长，有读者直言”五百多页的长篇小说，却只有一个短篇小说的信息容量……到了书的三分之二才迎来看似高潮的部分”，是”强迫症让我坚持看完了”——如果你追求强情节快节奏，这本书会磨掉你的耐心；其次有读者觉得它”像在看一个好莱坞三流反极权电影的文字版”，反派”老大哥”式的体制力量从头到尾面目模糊、动机暧昧，作者似乎无意把它写实——伊坂的笔力全在善意这边，恶的一边是虚化的；还有”评分虚高”之议：有读者认为故事不如讲故事的方式，三分的评论”挺中肯的”；最后是主题的天真性：以信赖对抗体制的设定，被一些人批评为过度理想化——现实里被冤枉的人，往往等不来那个烟火绽放的夜晚。我的建议是：别把它当推理小说读，把它当一部”写给成年人的童话”读——先读中文版序，接受它的节奏，耐心等到烟火绽放的那一刻。它的好不在解谜，在于它固执地相信：即使世界坏到要把你做成凶手，也总有人记得你是好人。这份相信，正是”金色梦乡”这个名字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