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杨绛 2003

读《我们仨》那晚，我在台灯下坐了很久。165页的小书，读完像是陪着一个人走完了六十年——窗外很静，可我心里潮水一样翻着。我最先被打动的，是牛津那几年的”探险”：两个年轻人挑不认识的路走，随处发现，随处欢喜——我忽然明白，钱钟书和杨绛一辈子恩爱的秘密，不是才学相当，是两个人把最普通的日子过成了”探险”。读到第二部梦境，我放下书缓了缓：“我觉得我的心上给捅了一下，绽出一个血泡，像一只饱含着热泪的眼睛……我心上盖满了一只一只饱含热泪的眼睛，这时一齐流下泪来”——杨绛写梦里的失散，疼得让人不敢出声。读到第三部写阿圆，我心里最酸的是那句”我们仨，却不止三个人“——一个家，原来可以这么小，又可以这么大。合上书，我特别认同一位读者的感受：“我并不喜欢这本书的第一部和第二部……然而我确实很喜欢第三部，朴实的叙述之中蕴含着浓浓的深情——文字的表述根本不需要技巧，需要的是一种情感的流露。”——我在读这本书之前，从没想过”失去”可以写得这样克制、又这样完整。

可它也不是没有争议。首先是结构口碑两极（重要）：梦境写法的第一、二部——有人觉得”将原本很真的情感弄得很不真”、读不进去，也有人恰恰被这梦境击溃；而第三部的平实回忆几乎无人不喜欢——如果你是”吃不下隐喻”的读者，可以从第三部读起；其次是悲伤浓度（重要）：这不是轻松的读物，失散篇的催泪程度被读者称为”哭瞎”，情绪敏感的读者建议白天读；然后是情感表达的两极：杨绛的克制文人腔，有人读出”真名士自风流”，也有人读出”骨子里有点’作'”——对文字腔调的喜好，会直接影响你对这本书的观感；再是时代背景（重要）：建国后的历次运动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读者说”杨绛刻意压抑着什么没说”——读懂那些”没说”的，需要一点历史常识；最后是篇幅：165页的短书，一两个晚上能读完，但余韵很长。我的建议是：先读第三部”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建立对这家人的感情，再回头读梦境部分——顺序换一下，你对”失散”的理解会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