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捉鼹鼠》[英] 马克·哈默.广西师大,2025-01

一位捕鼹人用近30年的职业生涯，将一本《如何捉鼹鼠》写成了一部关于生命、死亡与和解的哲学沉思录。这本书被誉为“威尔士版的《瓦尔登湖》”，却比《瓦尔登湖》更多了一份泥土的湿润和直面杀戮的坦诚。

一位退休的捕鼹人，一生都在用锋利的夹子终结鼹鼠的生命，最后却用一本小书，让我们看见泥土之下生命与死亡的幽微光芒。这本书，就是马克·哈默的《如何捉鼹鼠》——一部介于自然写作、回忆录和哲思之间的独特作品。

⚰️ 从被世界抛弃，到亲手结束生命

要理解马克·哈默的温柔与残忍，必须先回望他的过去。

他的一生，始于一场彻底的“被抛弃”。16岁那年，母亲去世，父亲将他视为累赘并逐出家门。此后近两年，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流浪者，睡在树篱下、森林里和河岸边，过上了“与鸟同眠”的生活。

然而，自然的怀抱给了他安稳。在南威尔士的乡村，他定居下来，成了一名园丁和捕鼹人。这份工作，成了他后半生的身份和生计。他以杀戮为职业，持续了近三十年。直到一个冬日，他发现一只被夹子夹住肚子的鼹鼠还活着。他用铲子敲了六下才结束它的痛苦，然后回到家里，对妻子说：“我将把剩下的时间更多地用于观看，仅止于观看。”

🐾 一门古老的手艺与一条平等的生命

捕鼹这门手艺，远比你想象的更古老，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数百年来，农民和园丁为了维护草坪和作物，一直依赖这些技艺高超的捕鼹人。但在现代社会，这门手艺日渐凋零。

在这本书里，哈默详细介绍了这门手艺的“黑话”和工具。例如，他使用的鼹鼠夹有二十多种。他将其比作“探针”，探入鼹鼠的永久性地道，然后设下陷阱，等待着终结。

更触动人心的是，他是一位吃素的捕鼹人。每一次杀戮，都是对他内心信仰的一次残酷拷问。所以，他从不使用会导致鼹鼠缓慢死亡的毒药。他购买更昂贵、更锋利的捕鼠夹，只为让死亡过程尽可能地快，尽可能地体面。他称鼹鼠为“他”或“她”，而不是“它”。

哈默将一只欧洲鼹鼠的模样描绘得细致入微：它的前爪和脑袋一样宽，肌肉结实；身上覆盖着如天鹅绒般光滑的暗沉蓝黑色毛发。当他跪在泥地里，手捧死去的鼹鼠，那一刻，他结束的不只是一个小动物的生命，也是他自己那段充满挣扎的过去。

🌱 一本由“碎片”构成的“大地之书”

这本书难以被归类，如同由各种碎片巧妙拼凑而成。

• 一本科普与历史书：它讲述了鼹鼠的习性、地道结构、繁殖周期，以及捕鼹人这项职业的古老历史。

• 一本哲学与回忆录：它借由捕鼹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探讨了生存、死亡、工作、家庭、孤独、以及人生的目的。

• 一本诗歌集：全书共二十个章节，每个章节末尾都附有一首哈默的原创诗歌。这些诗并非装饰，而是情感与哲思的延伸，像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湿漉漉的内心独白。

• 一部流动的随笔：哈默的思绪和文字如同田野里的风，自由而流动。他写鼹鼠，写园丁的工作，写四季的变化，更写自己内心的矛盾，这些看似零碎的叙述，都由他平和、智慧、悲悯的语调贯穿。

🌍 “非人类中心主义”的自然观

哈默的文字之所以独特，在于他提供了一种真正的“非人类中心主义”视角。他不是站在花园外欣赏自然，而是让自己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他说：“我、田野、天气、流进流出的气息，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这种视角让他对花园的批判一针见血。在他看来，园艺并非自然之道，而是“利用自然和科学规律将我们的意志强加于一个场所”。他因此痛恨人类丢弃的、拒不腐烂的垃圾，因为它们违背了自然的循环。他感慨：“人类唯一的永恒之物就是他们制造的垃圾。”

🤔 一些值得深思的声音

对于这本书，有读者这样评价：

• 对一位读者来说：“观感熨帖湿润的一本小书，读时仿佛置身夜雨淅沥的森林小屋。”

• 对另一位读者来说：“春天读物，雨天读物，渺小读物，伟大读物。”

• 还有一位读者则惊叹于它的诚实：“他时常自我辩论和思索……生活是复杂的，在你因贫穷和孤独而更加暴露于风霜雨露也更接近死亡时尤其如此。”

• 在一位评论者看来：“威尔士版《瓦尔登湖》”。

💎 最后的话

《如何捉鼹鼠》的核心，不是一个老人教你如何杀戮，而是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教你如何与这个世界和解。那个在12月的田野里、手捧死去的鼹鼠并发誓停止杀戮的老人，他终于完成了对自己的“放生”。在生命的最后旅程中，他选择更多地“观看”，用心地去感受那“所有事物同时发出的声音”与“所有色彩合在一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