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不定也曾在某个深夜把手机屏幕滑到最底,在逐渐微弱的意识边缘捕捉到一个毫无来由、却异常清晰的念头:“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要不,算了?”
然后你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翻个身,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今天太累了,并开始预想明天早餐要吃的那个煎蛋。第二天醒来,这一切果然烟消云散。
在污士奇笔下,有一只小蜗牛也常常这样。不过它比你有行动力——它把那个“算了”的念头,变成了一个研究项目。
一个向内探索的微型宇宙
《一只蜗牛如何去死》是污士奇创作的一本巴掌大的绘本。别看它只有薄薄的五十六页,讨论的课题却有点“大”:死亡。
但它没有从药理学或病理学的角度去探讨,而是用了一种近乎天真的方式——让一只内向、脆弱、爬也爬不快的丧丧蜗牛,开始认认真真地为它自己的人生终点,起草一份“可行性报告”。
这份报告充满矛盾。“我有那么多可以快乐的理由——阳光很好,露水很甜,壳不算太重,路不算太远。可不争气的我,偶尔还是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这种矛盾的根源,也许正是污士奇自己在2025年与《出版人》杂志的对谈中所说的,一种“源于对世界期待的错位,源于感受到的,现实无法承载自己的期待”的感受。
所以,这只蜗牛开始研究“如何去死”。它害怕煎熬,害怕惊吓,害怕疼痛。它想要像阿拉斯加极光下的坠入群星那样,以一种圆满而浪漫的方式结束。但每一次想象中的死亡,都因为一个微小而确凿的现实阻碍,被无限期搁置了。
这构成了一个最温柔也最无奈的悖论:一个口口声声想死的小家伙,其实是世上最怕死的生命体。
她的画笔,和她的十年
这本书的作者污士奇(她的朋友都叫她WL),生活中给人的印象是温和的。她的朋友也证实了这一点,她在大家的印象中是最温和的,温和的外表下却有某种坚定的内核。这种温和又坚定的质感,完美地融入了她的创作。
这并不是她首次出版作品。在此之前,她就以细腻的文字搭档出版了书信集《两个普通女人的十年通信》(与仙人球爱水合著),记录了两位80后女性从青年到中年,在各自人生选择中相互陪伴的十年。《一只蜗牛如何去死》里许多碎碎念般的心声,或许正是这十年间某次通信里,某个深夜的真实回响。
一本“简单而准确”的治愈之书
这本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一个看似沉重的主题,用一种轻盈到几乎会飞起来的笔触画出来,让你在读到“想死”这个词时,感受到的不是压抑,而是某种奇异的共鸣。
有读者评价这本书“简单而准确”。简单与简陋的区别就在于前者的准确性,它读来直击人心,让你觉得,“没错,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还有人说,读它就像被一只软乎乎的小蜗牛轻轻拥抱了,温暖到想哭。
书中的蜗牛想了那么多。它害怕蝉翼太脆,害怕海水太咸,害怕火焰太疼。它几乎把世上所有的死法都否定了一遍。这是在为“不想死”寻找理由,更是为继续爬行寻找借口。
所以我特别理解豆瓣上的一条高赞短评:“被‘去死’的想法骗来,又被爱吃爱玩的蜗牛治愈。活着就是这样吧,总会有各种情绪存在,允许它们存在,但也明白情绪只是情绪,普通人还是要磕磕绊绊,吃吃喝喝地过完这一生。”
这本书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和解
这本书最初的创作冲动,源自作者一段因失业而被动拥有的长假。她用这本书,让那只缠绕了她多年的、生猛的哲学追问,变成了纸上一个可以轻轻拥抱的小家伙。画完它的那天,她已经重新回归了日常生活的轨道,也许正在排队买煎饼,也许在下班的路上已经戴上了耳机,被某个无聊的笑话逗笑了。
《一只蜗牛如何去死》没有给出“人为什么活着”的伟大论断。它只是轻轻地告诉你,如果你也曾在深夜感到窒息,那不是因为你病了,只是因为你心里也住着一只想寻找出口的小蜗牛。
它爬得很慢,停下来的时候会在身后拖一道长长的、若隐若现的银色弧线——那是它曾用整个柔软的身体,匍匐在名为“人生”的粗糙路面上,努力向前移动过的痕迹。你看见了,然后你把它带回了家,轻轻安放在书架的最角落。直到有一天,你也终于像它那样,背起那些让人感到轻盈又沉重的快乐理由,在看似无尽的漫漫长路上,继续向前爬了一会儿。
一只很“I”、很脆弱、很内向的,爬也爬不快、打也打不过的丧丧蜗牛,常常为了“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烦恼,于是它决定认真地想一想“如何去死”。 《一只蜗牛如何去死》用温暖、轻盈的笔触勾勒出对“如何去死”的浪漫想象,以及如碎碎念般对“死之大事”的思考。作者借由一只小蜗牛画出了自己也画出了许许多多普通人的日常与幻想、快乐与痛苦。 时常希望世界毁灭、又满心爱着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的小小蜗牛。 纵然是千万只蜗牛中最寻常不过的一只,但我们依然可以在平凡的生活里去对抗、去接受、去享受、去发现。哪怕是宏大宇宙中的微小所在,我们依然真实地存在着、爬行着、绽放着。
污士奇,爱画画的人,漫画绘本作者。绘本作品有《一只蜗牛如何去死》,漫画作品有《阿瓜与阿达》,文字作品有《两个普通女人的十年通信》(与仙人球爱水合著)。现居北京。
无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