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历程》李泽厚 2009

读《美的历程》，是某个冬天在书店里遇见那本深蓝封面的三联精装——封面印着”美的历程”四个字和几笔古拙的线描——我原本只想买本”讲美学的书”，结果站着就翻完了第一章”龙飞凤舞”——原来中国的艺术史，可以写得这样大气磅礴、又这样美。读”青铜饕餮”一章，我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博物馆里那些狞厉的青铜器让我既害怕又着迷：那不是”丑”，是”狞厉的美”——是早期奴隶制文明用威吓来震慑异族的神圣力量——原来审美感受的背后，藏着一部权力史。读”魏晋风度”，我被那句”人的主题”击中：魏晋之前，艺术写的是礼、是神、是功业；魏晋之后，艺术开始写”人”——阮籍的啸、陶潜的菊、王羲之的字——人第一次成为艺术的主角——原来”个体觉醒”这件事，在中国发生过这么早、这么美。读”盛唐之音”，我几乎要拍桌子：李白是”青春”，杜甫是”沉郁”，颜字是”盛唐的筋骨”——李泽厚把盛唐写活了——难怪易中天说读它会改变学术取向。最妙的是”宋元山水意境”：“无我之境”（宋画：山水大于人）与”有我之境”（元画：情渗入景）——两个词就把中国画的千年演变说透了——读到这里我才发现，中国美学有一套完全自洽的高级语言。合上书，我完全理解虫虫那条短评的感受：“开篇没有期待的那么好，直读到秦汉时期才渐入佳境……魏晋风度和盛唐之音应该是最具感染力的两部分”——这本书越读越深，像爬一座山，越高处的风景越动人。

可它也不是没有阅读门槛。首先是知识门槛（重要）：书中”有意味的形式””心理积淀说””儒道互补”等概念密集——没有基本文史与哲学背景的读者，部分章节会读得”悬空”——建议先备一本通史常识，或读到不懂处及时停笔查证；其次是跳跃结构（重要）：十章按时代推进但跨度极大——从远古直接跳到先秦、从魏晋跳到佛陀——缺乏通史脉络的读者容易”迷路”——建议按自己熟悉的时代先切入；然后是时代印记（重要）：1981年初版——方法与话语带有马克思主义美学的时代痕迹——有读者直言”这种古早的写法，每一章都可以出个课后简答题”——今天的读者需带着历史眼光读它；再是观点争议（重要）：学术读者de陆钓雪批评”黑格尔与康德的气息实在太重””进步的目的论导致善的掺入，多多少少矛盾了自己的独立艺术观”，并为其”贬晚唐”引以为憾——它是”一家之言”的巅峰，不是”定论”——宜对照《中国美学史大纲》（叶朗）等著作互读；最后是篇幅浓缩：217页讲五千年——处处”点到即止”——每个时代都值得再找专书深挖。我的建议是：先翻目录挑你最熟悉的时代读起（我建议从”盛唐之音”入手），读顺了再回头读全——这本书值得读一辈子，每次重读，都会多懂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