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真文字》徐冰 2015

读《我的真文字》是周末下午，窗外下着小雨。我本来只是想翻几页看个大概，结果从《自序》开始就出不去了。徐冰说他”是个没什么语言天赋的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因为他后来的全部作品，几乎都在跟”语言”较劲。我被他那种平和的语气带着，一路从下乡插队的木刻读到纽约的《天书》，读到加德满都的”深入生活”。窗外雨声没停，我书翻了大半本。

最让我停下来的是《这叫”深入生活”》。他写自己到尼泊尔，相机举了一路，一张也没拍，因为”我不知道应该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是贫穷，是异国情调，还是可口可乐的商标？他说自己”不习惯用一种知识分子的、或旁观者的、怜悯的眼光”，最后发现自己那双眼睛，”一双比被看者优越的、猎奇的眼睛”。我读到”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刻的身份和视点的转换和不确定的悬浮感”，想起自己也拍过很多”猎奇”的照片，去别处旅行时举起手机对着当地人的那一刻。他说的那种悬浮感，我懂。

齐白石那篇我也很喜欢。他说白石老人”越到晚年对生活越依恋，他舍不得离开，对任何一件身边之物都是那么爱惜”，读到这里我想起我外婆，九十岁了还每天要把饭桌上的每粒米吃干净，会摩挲旧桌子的木纹。徐冰说齐白石”与万物莫逆相交了一辈子”，大概就是那种珍惜。这本书读完，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艺术知识，是一种看东西的方式：把习以为常的东西拆开再装回去，看看它凭什么长成现在这样。徐冰用一辈子玩文字，我用这本书，学会了偶尔玩一玩自己身边的世界。我甚至去搜了《地书》的图，那些符号我居然能读懂大半，那一刻有点感动，艺术的尽头原来是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