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做保洁》张小满 2023

这本书我是分三天读完的，每天读一部分，因为一次读太多会喘不上气。我今年三十八岁，我妈在老家，今年六十一了。她年轻时在村里的面粉厂干过，后来又去镇上给人做饭。我读这本书，脑子里一直是她的脸。张小满写她母亲”勤劳写在她的基因里，怕缺钱也写在了她的基因里”，我想我妈也是这样的：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我供出来，现在还在攒钱，说要给我闺女攒学费。我跟她说别攒了，她说你不懂，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书里最戳我的，是母女住到一起之后那些细碎的摩擦。母亲嫌女儿花钱大手大脚，女儿嫌母亲攒一堆塑料袋。我忽然想起去年我妈来厦门住了两个月，她把我家攒的快递盒一个个压平摞在阳台，我嫌占地方，说了她几句，她没吭声，第二天趁我上班把盒子卖了，卖了十八块钱，晚上得意地跟我表功。我当时觉得好笑，读了这本书才懂，那十八块钱对她是尊严，是她在这个家”有用”的证明。我那时应该夸她的，而不是笑她。

张小满写她母亲那些工友，写她们”为给儿子攒钱买房结婚，拼命打工”，写”女的是菜籽命”。我在厦门的写字楼里见过她们，五十多岁，凌晨五点来擦地，晚上九点还在倒垃圾。我以前从没想过她们是谁的母亲。书里那个”寻找小菊”的番外，我读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小菊们没有名字，散落在城市各处，像这本书说的：时代红利并没有覆盖所有人。我们享受的”便利””洁净”，脚下踩着的是她们的两万步。

读完那天晚上，我给妈打了个电话，没话找话说，问她吃了没，问她膝盖还疼不疼。她说你咋了，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她在那头顿了一下，说那就回来嘛，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我应了声好。张小满说她与母亲”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信任对方、支持对方”，我想这大概就是记录的意义：你不用说服她，你只要真正看见她，爱就自己找着路了。这本书我准备买一本寄回老家，让我妈看看，深圳有个女儿，把她妈写成了书。